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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資本對工人生命政治的統治及其哲學價值

時間:2020-03-17 15:45作者:徐丹
本文導讀:這是一篇關于固定資本對工人生命政治的統治及其哲學價值的文章,在國內學術界,一些學者開始從馬克思的概念去探討馬克思哲學的深層內涵,比如說關注商品概念、使用價值概念等等。但是國內學者還沒有關注到生產過程中的一個重要概念,那就是固定資本。

  摘    要: 馬克思的固定資本概念不僅是一個經濟學概念,更是一個歷史唯物主義哲學概念。從歷史唯物主義視角去理解固定資本,它不僅是作為物的固定資本,還體現了資本主義的社會關系,即資本家對工人的剝削關系。這種剝削關系存在于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體現了資本對工人生命政治的統治,蘊含著資本主義社會的內在矛盾。固定資本概念體現了馬克思的唯物史觀和政治經濟學批判的有機統一,全面理解固定資本有助于深化馬克思的資本批判理論研究。哈特、奈格里等西方學者無法從歷史唯物主義的深層視角去理解固定資本,因而無論是在客體向度還是在主體向度都弱化了固定資本的深層內涵。

  關鍵詞: 馬克思; 固定資本; 資本批判; 唯物史觀;

  Abstract: Marx's concept of“fixed capital”is not only an economic concept,but also a concept of philosophy of historical materialism.To understand thi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istorical materialism,it is not only a fixed capital as one substance,but it also expresses a social relationship of capitalism,that is,the capitalist's exploitation of workers.This kind of exploitation relationship exists in the capitalist production process and contains the inherent contradiction of capitalist society.The concept of“fixed capital”embodies the organic unity of Marx's historical materialism and political economics.A comprehensive understanding of“fixed capital”could help deepen the research of Marx's theory of capital criticism.Western scholars such as Hardt and Negri could not understand “fixed capital”from the deep perspective of historical materialism,and thus distorted the deep connotation of“fixed capital”in both object orientation and subject orientation.

  Keyword: Marx; Fixed Capital; Capital Criticism; Historical Materialism;

  在國內學術界,一些學者開始從馬克思的概念去探討馬克思哲學的深層內涵,比如說關注商品概念、使用價值概念等等。但是國內學者還沒有關注到生產過程中的一個重要概念,那就是固定資本。這個概念在西方學術界已經引起了很大的關注,比如哈維、奈格里,他們在著作中都特別關照了這個概念。之所以這些學者重視馬克思的固定資本概念就在于當今社會的生產力發生了一些變化,他們認為現在已經從工業時代向后工業時代轉變,資本的有機構成發生了變化。哈維認為隨著金融體系的發展,流通過程領域占據越來越重要的地位,因此僅僅在生產過程中考察固定資本已經過時。哈維主要基于《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以下簡稱《57—58年手稿》)和《資本論》第二卷這兩個文本,在流通過程中從客體向度分析固定資本。奈格里基于《57—58年手稿》從主體向度分析這一概念,試圖通過這一理論路徑尋找主體解放的道路。奈格里認為工人從物質勞動向非物質勞動轉化,工人有機會重新占有固定資本從而完成自我解放。本文試圖重新梳理馬克思的固定資本概念來回應西方學者提出的問題。回到馬克思的固定資本的原初語境,探析固定資本對工人生命政治的統治,深刻理解馬克思的固定資本的哲學意義,有利于深化對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的理解。

  一、固定資本的原初語境

  在政治經濟學史上,固定資本并不是一個陌生的概念,斯密、李嘉圖早已使用了這一概念。但是,斯密是處于資本主義工場手工業時期,李嘉圖處于資本主義機器大工業早期,雖然他們都已經處于資本主義時期,但是他們還沒有處于真正的機器大工業時代,資本主義機器大工業時代才是具有資本主義本質特征的時代。因此,他們所使用的固定資本概念與馬克思所使用的固定資本概念具有不同的時代語境,因而具有不同的理論意義。

  馬克思大量使用固定資本這一概念是在《57—58年手稿》中,隨后,固定資本這個概念就成為馬克思經常使用的一個范疇。如果僅僅將馬克思的這個概念看作是跟勞動資料類似的概念,就弱化了固定資本這一概念的理論深度。馬克思的固定資本并非僅僅是一個經濟學概念,這個概念本身內含豐富的歷史唯物主義哲學意蘊。

  厘清固定資本概念首先要厘清固定資本存在的問題域。之所以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為,在馬克思之前很多古典政治經濟學家,比如斯密、李嘉圖等人,他們沒有區分生產過程與流通過程,如果不能夠區分這兩者就會混淆生產與交換之間的關系,無法發現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是在生產過程中產生的。同樣,哈維也沒有能夠厘清固定資本的問題域,導致他曲解了馬克思的固定資本概念。
 

固定資本對工人生命政治的統治及其哲學價值
 

  馬克思在考察固定資本時,往往是與流動資本相結合來考察的。只有將這兩者相結合才能厘清固定資本的真正含義。先來考察馬克思在《57—58年手稿》中是如何界定固定資本與流動資本的。“資本作為通過一切階段的主體,作為流通和生產的運動著的統一,作為流通和生產的處在過程中的統一,它是流動資本;資本作為束縛在每個這樣階段上的它自身,作為具有自身差別的資本,是固定起來的資本,被束縛的資本。作為流動著的資本,它把自身固定起來,而作為固定起來的資本,它在流動。”[1]8從這里可以發現馬克思此時在界定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時出現了兩個錯誤:第一,馬克思此時仍然是以物的特性來理解固定資本,他對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的劃分還很含糊,他是從資本是否流動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物理屬性來進行劃分,還沒有將這兩者明確區分;第二,馬克思還沒有區分生產過程與流通過程,他是在把生產過程和流通過程混合在一起的前提下來考察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的。

  在《資本論》中,馬克思明確指出,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是存在于生產過程中的資本,厘清這個問題至關重要,因為,只有將固定資本置放在生產過程中才能夠從固定資本身上看到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因此,只有生產資本能夠分為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相反,這種對立,對產業資本的其他兩種存在方式來說,也就是,不論對商品資本還是對貨幣資本來說,都是不存在的。它也不是這兩種資本和生產資本之間的對立。這種對立只有對生產資本并且在生產資本之內才是存在的。不管貨幣資本和商品資本怎樣執行資本的職能,怎樣順暢地流通,它們只有轉化為生產資本的流動組成部分,才能夠變為和固定資本相對立的流動資本。”[2]187固定資本與流動資本只存在于生產過程中,而不是流通領域中。與生產資本并存的流通資本跟與固定資本并存的流動資本有本質區別。在《57—58年手稿》中,馬克思似乎已經將固定資本置放在生產過程中來考察,但是他混淆了對流動資本的領域界定,他將生產過程中的流動資本與商品資本和貨幣資本混淆在一起。只有在這里(《資本論》),他才明確地將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都限定在生產過程中。在生產過程之外還有流通過程,馬克思把流通過程中的資本稱為商品資本和貨幣資本。將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的領域以及他們的劃分方式界定清楚是很重要的,厘清此問題,馬克思才能真正從生產過程中去分析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

  再進一步,僅僅從生產過程中考察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還是不夠的,還需厘清以什么方式來劃分固定資本與流動資本。所謂固定,并不是物理學上的固定不動,固定資本與流動資本的劃分是以在生產過程中按照價值周轉方式的不同來確定的。就像馬克思所說的,機車、船舶等是可以移動的,但是也是固定資本,“另一方面,一種勞動資料,也可以在物體上不斷變更位置,不斷運動,然而卻不斷處在生產過程中,例如機車、船舶、役畜等等。在一個場合,不動性不會使勞動資料取得固定資本的性質,在另一個場合,可動性也不會使它喪失這種性質。”[2]182此時,馬克思完成了從價值周轉方式的不同來界定固定資本與流動資本的區別。由此可見,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并沒有本質的區別,兩者本質上是資本運動的兩種形式,但是從歷史發生學的角度來看,兩者又有區別,固定資本是特定的資本主義機器大工業的產物,而流動資本是從工場手工業資本主義開始就已經存在,固定資本的產生對于資本主義內在矛盾的變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接著從歷史發生學的角度來分析固定資本的產生。“事實上,我們只有從物質存在形式和社會存在形式的雙重角度來理解馬克思此處的固定資本概念,才能準確地進入馬克思的學術視域。”[3]固定資本的物質存在形式易于理解,在機器大工業時代,機器及其機器體系、廠房這樣的生產資料就是固定資本的物質存在形式。難于理解的是固定資本的社會存在形式。固定資本有其歷史存在性,它是特殊的資本存在方式。

  固定資本最核心的物的存在形式是機器及其機器體系。關注到機器及其機器體系至關重要。在政治經濟學歷史上,很多政治經濟學家已經關注到了生產過程中機器的使用。比如說斯密、薩伊、李嘉圖、拜比吉等,而真正關注到機器及其機器體系的是尤爾。馬克思受尤爾的影響,真正從機器大工業的生產方式去理解機器及其機器體系。

  斯密在《國富論》中已經初涉機器,但只是偶爾提及,因為斯密寫《國富論》時尚處于工場手工業時期,生產過程中還未出現大規模的機器生產。李嘉圖在他的《政治經濟學及賦稅原理》第三版中專門加入了一章“論機器”,但李嘉圖還處于工場手工業向機器大工業的轉變時期,機器大生產的基本特征還沒有充分展現出來,因此,他對機器的理解還很薄弱。當然,能夠關注到機器給資本主義生產帶來的影響已經是理論上的進步了。薩伊和拜比吉的確關注機器不少,但他們對機器的理解在總體上還是有失偏頗的。在這些政治經濟學家的視野中,更多的關注點是工具。真正對機器有準確定位的是尤爾。他在《工廠哲學》中對機器進行明確定義,“工廠的標志是各種工人即成年工人和未成年的工人的協作,這些工人熟練地勤勉地看管著由一個中心動力不斷推動的、進行生產的機器體系,一切工廠,只要它的機械不形成連續不斷的體系,或不受同一個發動機推動,都不包括在這一概念之中。屬于后一類工廠的例子,有染坊、銅鑄廠等。———這個術語的準確的意思使人想到一個由無數機械的和有自我意識的器官組成的龐大的自動機,這些器官為了生產同一個物品而協調地不間斷地活動,并且它們都受一個自行發動的動力的支配。”[1]88相較于古典政治經濟學家,尤爾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理論高度,這對馬克思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在前資本主義時代是沒有固定資本的,有的只是工具。在資本主義手工業時代已經出現了機器,但是還沒有形成完整的機器體系。能夠被稱為固定資本的是機器及其機器體系,因此固定資本只存在于機器大工業時代。這里走出了一條理論脈絡:工具———機器———機器及其機器體系———固定資本。透過固定資本可以看到資本主義生產邏輯的轉換。這跟馬克思對工藝學的認識進程是一致的。馬克思受到尤爾等人的啟發,從工藝學的角度真正認識到以機器和機器體系為代表的生產資料才是資本主義機器大工業的本質特征。“因此,只有當勞動資料不僅在形式上被規定為固定資本,而且揚棄了自己的直接形式,從而,固定資本在生產過程內部作為機器來同勞動相對立的時候,而整個生產過程不是從屬于工人的直接技巧,而是表現為科學在工藝上的應用的時候,只有到這個時候,資本才獲得了充分的發展,或者說,資本才造成了與自己相適合的生產方式。可見,資本的趨勢是賦予生產以科學的性質,而直接勞動則被貶低為只是生產過程的一個要素。”[1]93-94

  那么馬克思為什么不使用機器和機器體系,而要用固定資本呢?因為,只有固定資本這個概念才能表征機器及其機器體系的本質。機器及其機器體系是從物的角度,以及生產的一般作用來說明的。馬克思之所以使用固定資本概念而不使用勞動工具或者機器是因為固定資本概念從歷史唯物主義視角揭示了資本主義的內在機理,這是用機器這些概念所無法呈現的。

  機器及機器體系是固定資本的典型代表,要認清固定資本的面貌就要厘清兩個問題:一是資本家在什么情況下使用機器;二是在生產過程中為什么要使用機器。資本家在什么情況下使用機器呢?“如果只把機器看做使產品便宜的手段,那么使用機器的界限就在于:生產機器所費的勞動要少于使用機器所代替的勞動。可是對資本說來,這個界限表現得更為狹窄。因為資本支付的不是所使用的勞動,而是所使用的勞動力的價值,所以,對資本說來,只有在機器的價值和它所代替的勞動力的價值之間存在差額的情況下,機器才會被使用。”[4]451于資本家而言,機器不是隨便使用的,只有在使用機器能夠給他帶來更多的剩余價值時,他才會使用機器。那么,在生產過程中為什么要使用機器呢?“提高勞動生產力和最大限度否定必要勞動,正如我們已經看到的,是資本的必然趨勢。勞動資料轉變為機器體系,就是這一趨勢的實現。”[1]92使用機器的目的本身在于提高勞動生產力和否定必要勞動。

  在機器大工業時代,生產力完成了從個人生產力向社會生產力的轉化,在這樣的情況下,是否使用新出現的新機器不再是由個別資本家的剩余價值來決定,而是由個別資本家的生產力是否符合社會生產力來決定。由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不斷變革,資本主義社會生產力不斷提高,以機器體系為核心的生產資料在科技的推動下以越來越快的更新速度出現在生產過程中,這種無形損耗的速度在加速進行,這成為資本主義社會不可克服的內在矛盾。那么資本家能否選擇不使用新出現的固定資本呢?資本主義社會進入機器大工業階段,資本家別無選擇,只能選擇新出現的固定資本,因為此時的生產力已經不是個人的生產力,而是整個社會的生產力,個別資本家的生產力如果落后于社會生產力,就會在競爭中被淘汰。由此可見,固定資本承載的是社會生產力的發展。

  固定資本體現了資本的未來走向,走出了一條作繭自縛的路徑。固定資本不斷增大,可變資本不斷減少,兩者的矛盾是資本主義內在的不可調和的矛盾。從固定資本可以看到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歷史趨勢及其內在界限。通過對固定資本的分析,馬克思分析清楚了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究竟是什么,對客體線索的思考不斷成熟,走出這樣一條路徑:剩余價值的剝削———資本有機構成提高———一般利潤率下降———資本內在矛盾的崩潰。“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限制表現在:1.勞動生產力的發展使利潤率的下降成為一個規律,這個規律在某一點上和勞動生產力本身的發展發生最強烈的對抗,因而必須不斷地通過危機來克服。2.生產的擴大或縮小,不是取決于生產和社會需要即社會地發展了的人的需要之間的關系,而是取決于無酬勞動的占有以及這個無酬勞動和對象化勞動之比,或者按照資本主義的說法,取決于利潤以及這個利潤和所使用的資本之比,即一定水平的利潤率。因此,當生產擴大到在另一個前提下還顯得遠為不足的程度時,對資本主義生產的限制已經出現了。資本主義生產不是在需要的滿足要求停頓時停頓,而是在利潤的生產和實現要求停頓時停頓。”[5]287-288從歷史唯物主義哲學來看,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社會內在矛盾的分析不斷成熟,他將資本主義社會滅亡的基礎置放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內在矛盾中。在機器大工業下,資本主義社會的內在矛盾來自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本身所建構的矛盾。

  二、固定資本實現了對工人生命政治的統治

  從固定資本這個概念可以看出固定資本也是一種資本,馬克思清楚地指出,資本不是物而是一種社會關系。“但資本不是物,而是一定的、社會的、屬于一定歷史社會形態的生產關系,后者體現在一個物上,并賦予這個物以獨特的社會性質。”[5]922當資本以固定資本的形式呈現時,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視角分析,它身上承載的是資本家對工人的剝削與被剝削的關系,蘊含的是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雖然固定資本在現象層面表現為機器等固定下來的物的資本,是物的生產資料的形式,但其本質上是社會關系。在這樣的社會關系下,固定資本實現了對工人的生命政治的統治。

  固定資本概念掩蓋了資本家對工人的剝削。資本家投入了很多貨幣在固定資本上,并且固定資本的規模不斷擴大,勞動生產力越來越高。不從深層理解固定資本就會產生一種錯覺,似乎資本增殖的源泉是這些固定資本。馬克思后來區分了不變資本與可變資本,通過這兩者的區分,深刻說明了資本家剝削工人的內在機理。資本增殖的源泉是可變資本,也就是來自于工人的勞動力資本。而斯密、李嘉圖等人正是因為沒有厘清這些問題,所以無法揭示資本家剝削工人的秘密。

  實際上,固定資本本身來源于對工人勞動的殖民。固定資本從表面看來好像是勞動資料,是資本家首先用貨幣購買的生產資料,是資本家本來就擁有的。但實際上,固定資本本身也是從工人那里產生的,馬克思將它稱之為死勞動,死勞動被資本家主權化就成了固定資本,固定資本實質上就是死勞動,是死勞動衍生出的資本關系下的物的關系。之所以把機器稱作死勞動是因為機器本身也是工人勞動創造出來的,是工人已經死去的勞動。因此,在整個生產過程中,是工人死去的勞動在剝削工人現有的活勞動。這正是工人最悲慘的地方。當固定資本以機器的形式呈現出來時沒有任何工人勞動成果的痕跡,因為當工人的勞動成果轉化為機器時,它自身的真實內容被掩蓋了。因此用固定資本這個概念,可以揭示出其真正的來源。正是因為固定資本的本質被掩蓋,工人看不清固定資本的真正來源,因此,工人在反抗資本家的時候,往往是用打砸機器等方式,他們隱約感覺到是這些新出現的機器及其機器體系在剝削他們,但是他們無法看到的是,即使打砸機器,也不能改變固定資本統治他們的事實,相反,資本家會用更先進的機器來代替舊的機器,實現對工人更堅實的統治。

  固定資本不僅僅承載著資本家與工人之間剝削與被剝削的關系,更重要的是透過固定資本這一富有深刻內涵的概念可以窺見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深刻剖析。從歷史唯物主義視角分析固定資本可以看到固定資本如何生發出資本對工人生命政治的統治。

  從歷史發生學來看,固定資本實現對工人的生命政治的控制是在資本主義機器大工業時期完成的。從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到,固定資本是資本主義機器大工業的產物,在生產過程中出現了機器體系之后才能被稱作固定資本。在工場手工業階段,斯密和李嘉圖所使用的固定資本不是馬克思所使用的固定資本,嚴格說來不能被稱作固定資本。在工場手工業階段,資本還沒有完全實現對工人的霸權,從工場手工業到機器大工業,機器及其機器體系的產生,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轉變,固定資本的出現,才使得資本在真正意義上完成了對工人的生命政治的統治。

  實際上,從“制造”這個詞就可以看出生產方式的歷史變遷。“制造”這個詞最初源自后期拉丁語的manufactura:manu(手)+factura(工作),意為手工勞作。從詞源上看,制造這個詞本來的含義是用手工制作,手工制作是工場手工業的特征,而機器大工業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是大規模的機器制造。通過詞源的變化,可以看到工場手工業和機器大工業在生產方式上的本質不同。

  生產方式的不同導致資本對工人的統治也是不同的。馬克思在《1861—1863年手稿》中分析了勞動的從屬問題,勞動從形式上的從屬變成了實質上的從屬。也就是說,在工場手工業階段,雖然生產過程因為分工被肢解,勞動還是依靠工人的技術、熟練程度,在生產過程中,工人占據主導地位。因此,當工人不滿意資本家的剝削的時候,工人就會起來反抗,起來斗爭、罷工,從而資本家的利益就會受到損失。“因為手工業的熟練仍然是工場手工業的基礎,同時在工場手工業中執行職能的總機構沒有任何不依賴工人本身的客觀骨骼,所以資本不得不經常同工人的不服從行為作斗爭。”[4]425所以,在工場手工業下,資本家還是受制于工人的技術與能力的。在機器大工業體系下,工人在生產過程中的地位從主體地位降為從屬地位,生產過程的主體變成了機器體系,生產的過程已經不再依靠工人的能力。“機器使手工業的活動不再成為社會生產的支配原則。因此,一方面,工人終生固定從事某種局部職能的技術基礎被消除了。另一方面,這個原則加于資本統治身上的限制也消失了。”[4]426馬克思在這里分析得非常深刻,用機器代替工人表面上看是為了突破工人的不馴服所帶來的對資本的限制,其根本原因在于解除資本統治身上的自身的限制,是資本自身掙脫了其自身的枷鎖。原先工人還可以以自己的技術作為與資本家談判的資本,現在工人失去了與資本家協商的任何籌碼,只能乖乖地臣服于資本家的統治。從這個理論層面來看,工人不是臣服于資本家的統治,而是臣服于資本的統治,準確地說是以機器體系為核心的固定資本的統治。

  在資本主義機器大工業條件下,固定資本的使用越來越廣泛,那么固定資本的使用對工人來說會帶來什么后果呢?可以說,固定資本的使用實現了資本家對工人更深層次的生命政治的統治。“資本發展成為一種強制關系,迫使工人階級超出自身生活需要的狹隘范圍而從事更多的勞動。作為他人辛勤勞動的制造者,作為剩余勞動的榨取者和勞動力的剝削者,資本在精力、貪婪和效率方面,遠遠超過了以往一切以直接強制勞動為基礎的生產制度。”[4]359由此可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導致固定資本在生產過程中承載了資本家對工人更深層的剝削。“作為資本家,他只是人格化的資本。他的靈魂就是資本的靈魂。而資本只有一種生活本能,這就是增殖自身,創造剩余價值,用自己的不變部分即生產資料吮吸盡可能多的剩余勞動。資本是死勞動,它像吸血鬼一樣,只有吮吸活勞動才有生命,吮吸的活勞動越多,它的生命就越旺盛。”[4]269固定資本在這里就像是馬克思所說的吸血鬼,它就是要通過吮吸工人的勞動力來獲得更多的剩余價值,而且是一個永不停止的吸血鬼。

  同時,固定資本還體現出資本邏輯的內在矛盾。資本家將吮吸過來的工人的勞動再生產出剩余價值之后,又會將剩余價值投入到生產過程中,不斷地進行生產與再生產,不斷地進行擴大再生產。“因此,資本主義生產過程在本身的進行中,再生產出勞動力和勞動條件的分離。這樣,它就再生產出剝削工人的條件,并使之永久化。……可見,資本主義生產過程,在聯系中加以考察,或作為再生產過程加以考察時,不僅生產商品,不僅生產剩余價值,而且還生產和再生產資本關系本身:一方面是資本家,另一方面是雇傭工人。”[4]665-667由此可見,固定資本對勞動力吮吸的要求不斷增強,吮吸能力不斷提高,總之,這樣的吮吸過程是不會停止的。通過這種吮吸,不斷再生產出資本家和工人,也就是不斷再生產出資本家對工人的剝削。所以,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視角來看,固定資本本身體現了資本家對工人不斷剝削的過程,而這種過程正是資本主義內在矛盾不斷激化的過程。由此可見,對固定資本的分析是馬克思通向對資本主義客觀的內在矛盾的分析道路,也是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哲學不斷深化的路徑。

  在這一理論布展中馬克思完成了客體線索與主體線索的融合。也正是對固定資本的準確分析,確認了其中主體的力量。因為在機器大工業下,工人退到了固定資本之旁,技術、智力等等都被消解的工人如何能夠主動承擔起解放的力量呢?馬克思的理論思路從早期的主體反抗的路徑走向客體內在矛盾分析的路徑。當然,馬克思并沒有放棄主體的線索,而是將主體的線索與客體的線索融為一體。資本主義社會本身的矛盾來自于固定資本所承載的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內在矛盾,固定資本所承載的客觀矛盾運動才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主體,無論是機器還是工人都不能構成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主體。從而,社會解放的路徑來自于固定資本所承載的客觀的內在矛盾。通過對固定資本這一概念的深層剖析,可以實現唯物史觀與政治經濟學批判理論的統一。

  三、西方學者重拾固定資本的意義及其局限性

  隨著當今社會從工業社會轉向后工業社會,社會生產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有別于馬克思當年所論述的機器大工業社會。在社會領域中,金融領域和信用體系越來越占據主導地位,生產過程開始出現了以人的智力因素為主導的體系。在這樣的社會轉型機制下,西方學者對固定資本給與了更多的關注度,代表人物有哈維、奈格里等人。但是如果不能從歷史唯物主義視角對固定資本進行深刻剖析,那么必然會曲解馬克思的固定資本概念。因此,重拾固定資本概念,回應西方學者提出的問題具有一定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基于社會轉型機制,西方學者從不同理論視角關注固定資本。哈維從客體維度關注了馬克思的固定資本,在他的著作《跟大衛·哈維讀〈資本論〉》(第二卷)和《資本的限度》中專門開辟了章節來論述固定資本。奈格里在2017年參加南京大學的會議時所提交的會議論文中專門探討了固定資本———《固定資本的占有:一個隱喻?》。以哈維和奈格里為代表的西方學者為什么會重視馬克思的固定資本理論呢?他們如何理解固定資本?他們對馬克思的固定資本的理解說明什么?接下來詳細探討這兩個學者對固定資本的分析。

  首先探討哈維對固定資本的分析。哈維對固定資本的分析集中在兩個方面:

  一方面,哈維與國外很多學者一樣關注了《固定資本與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這一章節,這是在研究固定資本時無法規避的內容。“科學知識等人類創造力的無償饋贈以及‘春蠶吐絲’式的勞動通過不同方式進入資本循環。但馬克思唯一感興趣的是他所謂的‘普遍知識’,具體說就是技術和科學知識如何嵌入固定生產資本,從而以機械自動化(在我們的時代是通過機器人和人工智能)取代和剝奪勞動。它通過固定資本形式影響勞動生產率。馬克思認為科學知識本身就是免費品。”[6]哈維這段話就是在討論馬克思《57—58年手稿》中的《固定資本與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這一章節,國外學者將此翻譯成“機器論片段”。從翻譯可以看出,哈維和國外大部分學者是從物的維度來看固定資本。

  從歷史唯物主義哲學來看,哈維與古典政治經濟學家一樣將物僅僅看作是物,缺少了社會關系的維度。馬克思的物是物和社會關系雙重維度。固定資本不僅僅是機器、廠房等看得見摸得著的物,更是資本家和工人之間的社會關系,是資本家對工人之間的剝削與被剝削的關系。所以,馬克思所使用固定資本這一概念特指資本主義社會關系下的固定資本。正是因為哈維無法從社會歷史觀的角度去理解馬克思,所以他才會認為馬克思“仿佛掉進了拜物教的陷阱,而這恰好是他極其頻繁地予以斥責的”[7]343。

  另一方面,哈維對固定資本考察的理論視域從生產過程延伸到流通過程,并且批評馬克思將討論的理論域限定在生產過程中具有一定的局限性。“由此可見,我們如果沒有徹底考察貨幣資本和利息,在討論固定資本的這種流通形式時就沒法走得很遠。正是出于這個原因,馬克思在探討固定資本的段落中排除了對這個問題的進一步考察,僅僅探討了封閉在生產過程中的固定資本。”[7]364哈維對《資本論》的分析側重第二卷和第三卷,之所以有理論視域的轉換是因為他看到在新的歷史時期資本主義出現了新現象,他將理論視域延伸到信用體系、金融等領域,從固定資本的生產過程延伸到流通過程。

  不可否認馬克思的《資本論》第二卷是在討論資本的流通過程,但是馬克思的《資本論》第二卷雖然是分析流通過程,但理論基礎是第一卷,而第一卷分析的是資本主義內在矛盾的運動機理,第二卷與第一卷的關系是本質在現象層面的展現,從方法論角度來看,這是馬克思的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論的邏輯進程。如果不能理解第一卷這一本質內容,那么第二卷這一本質在現象層面的展現就會被當作經驗來理解,哈維就是從現象層面來理解《資本論》的第二卷的內容,因此哈維對流通過程的理解就會經驗化。

  在分析固定資本的折舊時,哈維將馬克思的固定資本的折舊稱作為“線性價值轉移”模型。實際上是他自己在線性層面解讀資本論,這一點可以從他的水循環圖看出。哈維用水循環圖來表示資本循環大大弱化了資本的社會歷史內容。馬克思在《資本論》序言中說過,“分析經濟形式,既不能用顯微鏡,也不能用化學試劑。二者都必須用抽象力來代替。”[4]8研究社會歷史過程不能用解剖刀,要用抽象力。實際上哈維是用解剖刀分析當代資本主義社會出現的新問題,但是研究具體的社會問題之前如果沒有弄清楚抽象的理論問題就只會停留于現象層面的分析。哈維強調《資本論》三卷本的完整性是非常準確的,但是哈維是從線性層面來劃分三卷本。實際上,馬克思的《資本論》三卷本是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理論路徑,是本質在現象層面的逐步展現。在金融等領域出現的矛盾是資本主義的本質矛盾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所展現出來的新的矛盾現象,如果不抓住本質矛盾就會被這些現象迷惑雙眼。哈維所批判的理論視角有一定的合理性,但這些問題不是本質問題。

  從以上分析可見哈維對固定資本的關注是在客體層面,而奈格里對固定資本的關注則聚焦在主體層面。

  奈格里認為,馬克思當年所討論的理論視域是機器大工業時代,當今社會已經進入到后工業時代,生產方式已經實現了從物質生產到非物質生產的轉變,工人的勞動也從工業社會中的物質勞動轉向了后工業社會中的非物質勞動,工人重新成為生產的主體。他對固定資本的理解在學理層面也有所推進。在會議論文《固定資本的占有:一個隱喻?》這篇文章中,他著重分析了固定資本。

  奈格里認為當今社會已經進入數字化機器時代,工人的勞動變成了認知勞動。由于勞動方式發生改變,從物質勞動轉變為非物質勞動,那么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工人可以重新占有固定資本。“當馬克思斷言在《資本論》中通常被理解為作為機器網絡的固定資本,已經變成了‘人本身’時,他預言了資本在我們時代中的發展。雖然固定資本只不過是被資本所占有的勞動的產物;雖然被馬克思稱為‘一般智力’的生產力和科學活動的積累被納入到受資本控制的機器之中;最終,雖然資本無償地占有這一切———但是,在資本主義發展的某些時刻,活勞動發揮出顛倒這種關系的力量。”[8]從這里可以看到,與哈維關注客體不同,奈格里對機器論片段的關注重點是“一般智力”和“活勞動”,他更關注主體的力量,這與他在《大綱:超越馬克思的馬克思》這一早期著作中的思路是一致的,但又有所發展。在這篇文章中,他依然張揚革命的主體性,但這里他對主體性的張揚是基于對新時代的判斷。奈格里認為,馬克思早已預言生產方式的轉換這一問題,這就是馬克思在《57—58年手稿》中所論述的,“固定資本的發展表明,一般社會知識,已經在多么大的程度上變成了直接的生產力,從而社會生活過程的條件本身在多么大的程度上受到一般智力(general intellect)的控制并按照這種智力得到改造。”[1]102在這里,馬克思將固定資本與一般智力等同起來,這正是奈格里等人關注機器論片段的出場語境。

  與此同時,馬克思又指出,“節約勞動時間等于增加自由時間,即增加使個人得到充分發展的時間,而個人的充分發展又作為最大的生產力反作用于勞動生產力。從直接生產過程的角度來看,節約勞動時間可以看作生產固定資本,這種固定資本就是人本身。”[1]107-108這一點正是奈格里等意大利自治主義者從中生發出革命的主體力量的出場路徑。他們認為固定資本節約勞動時間從而個人有了更多的發展空間,這是馬克思預言資本在我們時代的發展,所以他緊緊抓住“活勞動”的顛倒的力量。“今天我們可以真正地談論在自主社會控制之下的智能機器的一體化與工人對固定資本的重新占有。”[8]實際上,奈格里沒有看到馬克思論述的更深層次的內容,那就是馬克思所說的“固定資本就是人本身”這一句話的分量。雖然馬克思預言到資本在我們時代的發展,但是并非如奈格里所說的可以從中看到活勞動的主體的力量。馬克思這句話的深層意蘊是無論是物質勞動還是非物質勞動,如今資本已經完成了對所有工人的勞動殖民。從經驗層面來看,工人的勞動方式確實有所改變,有的勞動者出賣的是自己的知識、智力等因素,也就是奈格里提出的非物質勞動,但是這并沒有改變資本對工人的統治的方式,無論是物質勞動還是非物質勞動都沒有改變被資本統治的命運。

  如今固定資本有了新的內容,除了馬克思當年所論述的在機器大工業下的以機器體系為典型代表的固定資本,在后工業時代,資本所追逐的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固定資本,即工人的智力、知識等,也就是奈格里所說的非物質勞動,這成為固定資本的新內容,這表明資本在更新更廣泛的意義上牢牢地統治著工人,完成了對工人更廣泛的生命政治的統治,將所有的勞動方式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統治之下。在這樣的情況下,馬克思的固定資本不是簡單的物,它承載的是資本家對工人的剝削,這種剝削深刻地體現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所以對固定資本的理解必須深化到歷史唯物主義的角度去發現固定資本身上所體現出來的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西方學者以哈維和奈格里為代表在面對當代社會生產方式的轉型過程中,從固定資本這一概念中所能引申出的哲學內涵無非是人對物的生產或創造過程所具有的解放意義,但這種理解是以對生產過程的社會歷史內涵的弱化為前提的。正是因為不能從社會歷史過程來理解固定資本,因此要么走向現象層面的流通過程的經驗分析,要么走向懸設的主體反抗道路。而如果我們清晰地把握住了固定資本這一概念本身所具有的社會歷史觀內涵,即歷史唯物主義的哲學內涵,那么,固定資本身上所蘊含的解放意義其實就是社會歷史過程所蘊含的解放意義。

  參考文獻

  [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5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3]唐正東.“一般智力”的歷史作用:馬克思的解讀視角及其當代意義[J].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2(4):42-47.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
  [5]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6]大衛·哈維.馬克思與資本論[M].北京:中信出版集團,2018:154-155.
  [7]大衛·哈維.資本的限度[M].北京:中信出版集團,2017.
  [8] 奈格里.固定資本的占有:一個隱喻?[C].黃璐,譯.南京大學會議論文,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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